若有人兮思鸣皋,阻积雪兮心烦劳。
洪河凌兢不可以径度,冰龙鳞兮难容舠。
邈仙山之峻极兮,闻天籁之嘈嘈。
霜崖缟皓以合沓兮,若长风扇海涌沧溟之波涛。
玄猿绿罴,舔舕崟岌;
危柯振石,骇胆栗魄,群呼而相号。
峰峥嵘以路绝,挂星辰于崖嶅!
送君之归兮,动鸣皋之新作。
交鼓吹兮弹丝,觞清泠之池阁。
君不行兮何待?若返顾之黄鹤。
扫梁园之群英,振大雅于东洛。
巾征轩兮历阻折,寻幽居兮越巘崿。
盘白石兮坐素月,琴松风兮寂万壑。
望不见兮心氛氲,萝冥冥兮霰纷纷。
水横洞以下渌,波小声而上闻。
虎啸谷而生风,龙藏溪而吐云。
冥鹤清唳,饥鼯嚬呻。
块独处此幽默兮,愀空山而愁人。
鸡聚族以争食,凤孤飞而无邻。
蝘蜓嘲龙,鱼目混珍;
嫫母衣锦,西施负薪。
若使巢由桎梏于轩冕兮,亦奚异于夔龙蹩于风尘!
哭何苦而救楚,笑何夸而却秦?
吾诚不能学二子沽名矫节以耀世兮,固将弃天地而遗身!
白鸥兮飞来,长与君兮相亲。
鸣皋歌送岑徵君。唐代。李白。 若有人兮思鸣皋,阻积雪兮心烦劳。洪河凌兢不可以径度,冰龙鳞兮难容舠。邈仙山之峻极兮,闻天籁之嘈嘈。霜崖缟皓以合沓兮,若长风扇海涌沧溟之波涛。玄猿绿罴,舔舕崟岌;危柯振石,骇胆栗魄,群呼而相号。峰峥嵘以路绝,挂星辰于崖嶅!送君之归兮,动鸣皋之新作。交鼓吹兮弹丝,觞清泠之池阁。君不行兮何待?若返顾之黄鹤。扫梁园之群英,振大雅于东洛。巾征轩兮历阻折,寻幽居兮越巘崿。盘白石兮坐素月,琴松风兮寂万壑。望不见兮心氛氲,萝冥冥兮霰纷纷。水横洞以下渌,波小声而上闻。虎啸谷而生风,龙藏溪而吐云。冥鹤清唳,饥鼯嚬呻。块独处此幽默兮,愀空山而愁人。鸡聚族以争食,凤孤飞而无邻。蝘蜓嘲龙,鱼目混珍;嫫母衣锦,西施负薪。若使巢由桎梏于轩冕兮,亦奚异于夔龙蹩于风尘!哭何苦而救楚,笑何夸而却秦?吾诚不能学二子沽名矫节以耀世兮,固将弃天地而遗身!白鸥兮飞来,长与君兮相亲。
有人如岑徵君者思归鸣皋,苦阻于大雪冰封而忧心。
若走水路,则大河冰封,令人战战兢兢不可以渡过,河冰如龙鳞参差,不能行船。
若走旱路,则群山高峻,天风阵阵,难于登攀。
白皑皑的雪崖霜峰连绵合沓,像长风吹起的海上之汹涌波涛。
山峰高耸险要,山顶上有玄猿绿熊瞪目吐舌;
又有枯树危石摇摇欲堕,其群呼与相号之声,无不令人骇心动魄。
群峰峥嵘而路断,层峦叠嶂上与星辰相接。
我送君之将归,作《鸣皋歌》以相送。
且设饯别宴于清泠池上,伴之以鼓琴之乐。
君不行如返顾之黄鹤,还期待着什么呢?
想必是要一扫梁园之群英,欲振大雅于东洛。
一展雄才而后始上征轩,历经阻折,翻山越岭,以入陇居。
去过那种坐白石而赏清月,弹松风而寂万壑的宁静生活吧。
自君去后,我怅望不见而心烦意乱,想象在鸣皋山中,松萝昏暗而雪霰纷纷;
泉水穿崖过洞,一清见底,流水声声,流喧不已;
虎啸生风,震响山谷,龙藏深澳,吐云洞中。
更有夜鹤清亮的鸣叫,饥鼯蹙眉而呻吟。
块然独居如此清寂之地,真使人为之揪心担忧。
当今之世,小人得志如群鸡旋聚而争食于朝堂,君子失势却如孤凤无都而远飞于山林。
是非不分如同蜥蜴敢笑巨龙,而鱼目可以混同珍珠。
美女不如丑女,嫫母衣锦入宠,而使美女西施负薪为奴。
这一切何异于使高士巢父、许由囚于轩车冠冕,让夔、龙这样的贤臣沦落于风尘之中?
申包胥哭于秦庭而救楚,鲁仲连假谈笑以却奏兵。
我实在不能学此二人沽名钓誉,矫立名节以夸耀于后世。
吾当遗世独立,与白鹤相狎,与君长于山水之中相亲相随。
鸣皋(gāo)歌送岑徵(zhēng)君:宋本题下注云:“时梁园三尺雪,在清泠池作。”鸣皋,山名,又名九皋山,在今河南嵩县东北。唐时属河南道河南府陆浑县。岑徵君,即岑勋。徵君,美称,泛指虽应征入朝却没有任职的名士。
“若有人”句:《楚辞·九歌·山鬼》:“若有人兮山之阿”为此句所本。若有人,指岑徵君。若,语气词。
洪河:指黄河。凌:冰凌。兢:小心谨慎的样子。径度:即径渡。
冰龙鳞:形容河冰参差,有如龙鳞。舠(dāo):刀形小船,字本作“刀”。《诗经·卫风·河广》:“谁谓河广?曾不容刀。”郑笺:“小船曰刀。”
峻极:高大至极。
霜崖:积霜雪之山崖。缟(gǎo)皓:洁白。合沓(tà):重叠貌。
玄猿:即黑色的猿猴。绿罴(pí):毛有绿光的大熊。
舕(tàn):吐舌头。崟(yín)岌( jí):高险的山。
嶅(áo):山上的许多小石。
觞(shāng):欢饮。清泠:清泠池,为宋州梁园胜地。
梁园之群英:指枚乘、邹阳、司马相如等人。梁园,西汉梁孝王刘武营造的规模宏大的皇家园林。
征轩:远行之车。轩,指轩车。
巘(yǎn)崿(è):指山崖、峰峦。
”盘白石“句:意谓傲坐于白石之上,皓月之下。素月:皓洁之明月。
松风:即《风入松》,琴曲名。
氛氲(yūn):一作”纷纭“,乱貌。
萝:女萝。冥冥:暗貌。霰(xiàn):小冰粒。
清唳(lì):鹤的叫声清亮。
鼯(wú):形似松鼠的动物。嚬(pín)呻:蹙眉呻吟。
块独::孤独貌。幽默:谓寂然无声。
愀(qiǎo):忧惧貌。
”鸡聚族“二句:谓小人结朋而君子不党。
蝘(yǎn)蜓:俗称壁虎。
鱼目混珍:即鱼目混珠。
嫫(mó)母:传说为黄帝之妻,貌丑。
巢由:即巢父、许由,皆尧时之隐者。桎(zhì)梏(gù):刑具。
夔(kuí)龙:传说中的单足神怪动物。蹩(bié):跋行用力貌。
“哭何苦”句:此句用申包胥救楚事。
”笑何夸“句:此用鲁仲连却秦事。
二子:指申包胥、鲁仲连。
参考资料:
1、詹福瑞 等.李白诗全译.石家庄:河北人民出版社,1997:272-275
此诗为李白自制歌行,用来送他的朋友岑徵君到嵩县鸣皋山隐居,故曰“鸣皋歌”,而以“送岑徵君”为其副题。同时李白还写了一首《送岑徵君归鸣皋山》,其中说到岑徵君乃相门之后,家世显赫,但也多次遭到迫害,促使岑徵君早就萌发了隐居的念头。眼看着自己的朋友就要离开宋州的梁园到嵩县鸣皋山去隐居了,面对着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,诗人的心情特别“烦劳”。一种“天长水阔厌远涉”,一种“将登太行雪满山”的感觉涌上心头。在诗人的想象中,从宋州梁园到嵩县鸣皋山竟是如此艰难和可畏。于是组成了“洪河凌兢不可以径度”,至“挂星辰于岩嶅”一段描写。这是经由“烦劳”的特殊心态幻觉出来的一连串意象语汇,渡越冰封雪冻的河流是那样艰难;鸣皋山是那样的令人向往,却又那样难以企及;大自然的“天籁”之音,也变得嘈杂难听;素裹银装的群山绵延起伏,犹如大海中长风掀起的巨浪令人生畏;甚至那些伏居深山,跳跃于“危柯振石”间的珍稀动物,也不能不“骇胆栗魄,群呼而相号”了。暗示出岑勋此时到鸣皋山隐居,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。“送君之归兮”至“愀空山而愁人”,笔锋一转,才正式进入送行的叙述。先记送行的情景:“交鼓吹兮弹丝,觞清泠之池阁”,酒酣耳热,丝竹并奏之情如见;接着赞岑徵君的为人:“扫梁园之群英,振大雅于东洛”,作文赋诗,风流儒雅之态可想而知;再想象其幽居的乐趣:“盘白石兮坐素月,琴松风兮寂万壑”,回归自然,抱朴含真之趣可亲,继而是对友人深情的关注与怀念:“块独处此幽默兮,愀空山而愁人”。诗人想象中的鸣皋山,并不是“两岸桃花夹去津”的桃源乐土,而是有虎啸、有龙吟,有“冥鹤清唳,饥鼯呻嚬”的充满着躁动不安和不平之鸣的世界。这里诗人以暗示、对比、烘托等手法,暗示山居野处,虎卧龙潜,遗世独立,并非最佳之所。
至此,李白的激情又一次爆发出来,于是有了“鸡聚族以争食”,至结尾的第三段文字。像岑徵君这样的志士只能遗世独立于山中,而鸡鸣狗盗之徒却窃踞魏阙。因此诗人发出了高亢激越的音响:“若使巢由桎梏于轩冕兮,亦奚异乎夔龙蹩于风尘。”这是古今志士的一种宿命。所谓“济水自清河自浊,周公大圣接舆狂”(李颀《杂兴》)。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巢由与夔龙尚且不能勉强凑合在一起,更何况与鸡鹜争食,与蝘蜓混居。于是接着又引申包胥与鲁仲连为例,说明岑徵君不愿学,亦不必学。他遗弃了沽名耀世的殊勋与荣誉,却获得了人生的解放与自由。这里的“吾”,不是李白自谓,而是代岑徵君立言。此时的李白已经化为一只白鸥,并借岑徵君之口,邀约他早一天也能飞到鸣皋山去。那时,他也就可超越尘世的束缚而遨游于天地之间了。
这是一首骚体诗。骚体诗自魏晋后沉寂了四五百年,在李白笔下,又一次以崭新的面貌呈现在读者面前。这首歌行的句式、语言、音节、韵味,那种酣畅淋漓,纵横驰骋,惊心骇目,声势夺人的气魄,以及那些借助于含混、暖昧、朦胧的意象所形成的梦幻般的艺术效果,是李白的独创。而选择这种古老的文学形式,是因为他此时的遭遇和心境太像屈原了。
李白(701年-762年),字太白,号青莲居士,唐朝浪漫主义诗人,被后人誉为“诗仙”。祖籍陇西成纪(待考),出生于西域碎叶城,4岁再随父迁至剑南道绵州。李白存世诗文千余篇,有《李太白集》传世。762年病逝,享年61岁。其墓在今安徽当涂,四川江油、湖北安陆有纪念馆。 ...
李白。 李白(701年-762年),字太白,号青莲居士,唐朝浪漫主义诗人,被后人誉为“诗仙”。祖籍陇西成纪(待考),出生于西域碎叶城,4岁再随父迁至剑南道绵州。李白存世诗文千余篇,有《李太白集》传世。762年病逝,享年61岁。其墓在今安徽当涂,四川江油、湖北安陆有纪念馆。
浣溪沙·簌簌衣巾落枣花。宋代。苏轼。 徐门石潭谢雨,道上作五首。潭在城东二十里,常与泗水增减清浊相应。簌簌衣巾落枣花,村南村北响缲车,牛衣古柳卖黄瓜。(缲通:缫)酒困路长惟欲睡,日高人渴漫思茶。敲门试问野人家。
赠许紒岩。宋代。林尚仁。 年齿未三十,清名已照人。才高犹苦学,俸薄不言贫。留客醉终日,爱花吟过春。自怜闲未得,满面扑京尘。
梅花七律 其十。宋代。张道洽。 高标胜韵点人寒,残雪疏篱是水南。天上玉妃居第一,人閒石友结成三。广平心事今犹在,和靖家风晚最谙。莫讶清晨将鹤出,孤筇行过竹西庵。
秋晚送丹徒许明府赴上国,因寄江南故人。唐代。崔峒。 秋暮之彭泽,篱花远近逢。君书前日至,别后此时重。寒夜江边月,晴天海上峰。还知南地客,招引住新丰。
西湖早秋。宋代。苏泂。 明知有热不多时,可喜秋清又可悲。四十九年蘧伯玉,西湖一阵桂风吹。
太尉始为泾州刺史时,汾阳王以副元帅居蒲。王子晞为尚书,领行营节度使,寓军邠州,纵士卒无赖。邠人偷嗜暴恶者,卒以货窜名军伍中,则肆志,吏不得问。日群行丐取于市,不嗛,辄奋击折人手足,椎釜鬲瓮盎盈道上,袒臂徐去,至撞杀孕妇人。邠宁节度使白孝德以王故,戚不敢言。
太尉自州以状白府,愿计事。至则曰:“天子以生人付公理,公见人被暴害,因恬然。且大乱,若何?”孝德曰:“愿奉教。”太尉曰:“某为泾州,甚适,少事;今不忍人无寇暴死,以乱天子边事。公诚以都虞候命某者,能为公已乱,使公之人不得害。”孝德曰:“幸甚!”如太尉请。
段太尉逸事状。唐代。柳宗元。 太尉始为泾州刺史时,汾阳王以副元帅居蒲。王子晞为尚书,领行营节度使,寓军邠州,纵士卒无赖。邠人偷嗜暴恶者,卒以货窜名军伍中,则肆志,吏不得问。日群行丐取于市,不嗛,辄奋击折人手足,椎釜鬲瓮盎盈道上,袒臂徐去,至撞杀孕妇人。邠宁节度使白孝德以王故,戚不敢言。 太尉自州以状白府,愿计事。至则曰:“天子以生人付公理,公见人被暴害,因恬然。且大乱,若何?”孝德曰:“愿奉教。”太尉曰:“某为泾州,甚适,少事;今不忍人无寇暴死,以乱天子边事。公诚以都虞候命某者,能为公已乱,使公之人不得害。”孝德曰:“幸甚!”如太尉请。 既署一月,晞军士十七人入市取酒,又以刃刺酒翁,坏酿器,酒流沟中。太尉列卒取十七人,皆断头注槊上,植市门外。晞一营大噪,尽甲。孝德震恐,召太尉曰:“将奈何?”太尉曰:“无伤也!请辞于军。”孝德使数十人从太尉,太尉尽辞去。解佩刀,选老躄者一人持马,至晞门下。甲者出,太尉笑且入曰:“杀一老卒,何甲也?吾戴吾头来矣!”甲者愕(è)。因谕曰:“尚书固负若属耶?副元帅固负若属耶?奈何欲以乱败郭氏?为白尚书,出听我言。”晞出见太尉。太尉曰:“副元帅勋塞天地,当务始终。今尚书恣卒为暴,暴且乱,乱天子边,欲谁归罪?罪且及副元帅。今邠人恶子弟以货窜名军籍中,杀害人,如是不止,几日不大乱?大乱由尚书出,人皆曰尚书倚副元帅,不戢士。然则郭氏功名,其与存者几何?” 言未毕,晞再拜曰:“公幸教晞以道,恩甚大,愿奉军以从。”顾叱左右曰:“皆解甲散还火伍中,敢哗者死!”太尉曰:“吾未晡食,请假设草具。”既食,曰:“吾疾作,愿留宿门下。”命持马者去,旦日来。遂卧军中。晞不解衣,戒候卒击柝卫太尉。旦,俱至孝德所,谢不能,请改过。邠州由是无祸。 先是,太尉在泾州为营田官。泾大将焦令谌取人田,自占数十顷,给与农,曰:“且熟,归我半。”是岁大旱,野无草,农以告谌。谌曰:“我知入数而已,不知旱也。”督责益急,农且饥死,无以偿,即告太尉。太尉判状辞甚巽,使人求谕谌。谌盛怒,召农者曰:“我畏段某耶?何敢言我!”取判铺背上,以大杖击二十,垂死,舆来庭中。太尉大泣曰:“乃我困汝!”即自取水洗去血,裂裳衣疮,手注善药,旦夕自哺农者,然后食。取骑马卖,市谷代偿,使勿知。 淮西寓军帅尹少荣,刚直士也。入见谌,大骂曰:“汝诚人耶?泾州野如赭,人且饥死;而必得谷,又用大杖击无罪者。段公,仁信大人也,而汝不知敬。今段公唯一马,贱卖市谷入汝,汝又取不耻。凡为人傲天灾、犯大人、击无罪者,又取仁者谷,使主人出无马,汝将何以视天地,尚不愧奴隶耶!”谌虽暴抗,然闻言则大愧流汗,不能食,曰:“吾终不可以见段公!”一夕,自恨死。 及太尉自泾州以司农征,戒其族:“过岐,朱泚幸致货币,慎勿纳。”及过,泚固致大绫三百匹。太尉婿韦晤坚拒,不得命。至都,太尉怒曰:“果不用吾言!”晤谢曰:“处贱无以拒也。”太尉曰:“然终不以在吾第。”以如司农治事堂,栖之梁木上。泚反,太尉终,吏以告泚,泚取视,其故封识具存。 太尉逸事如右。元和九年月日,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柳宗元谨上史馆。 今之称太尉大节者出入,以为武人一时奋不虑死,以取名天下,不知太尉之所立如是。宗元尝出入岐周邠斄间,过真定,北上马岭,历亭障堡戍,窃好问老校退卒,能言其事。太尉为人姁姁,常低首拱手行步,言气卑弱,未尝以色待物;人视之,儒者也。遇不可,必达其志,决非偶然者。会州刺史崔公来,言信行直,备得太尉遗事,覆校无疑,或恐尚逸坠,未集太史氏,敢以状私于执事。谨状。